隐瞒的美丽

许惠拿到体检报告的时候，秀美的眼里顿时噙满泪水。
    
    体检报告上有四个字：晚期胰腺癌。许惠感觉万念俱灰。她是搞自然科学的，死对于她来说并不可怕，留恋地是丈夫老姚和远在大洋彼岸读书的儿子。她想着，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泪，悄悄地把体检报告放到提包里。
    
    这是科研所组织的一次体检。分男女两拨进行，许惠的丈夫在体检后就出差了。
    
    许惠不想给老姚添麻烦。她知道老姚正在主持一个载入国家星火计划的重点科研项目，同时，她知道老姚的身体比较弱，需要人照顾，尽管老姚出差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询问体检的事情，许惠只是轻轻地一笑：“一切正常。”
    
    “你呢？你的体检报告呢？”许惠问。
    
    “我的，哦，你瞧我这记性，落到单位上了。”老姚回答。
    
    “体检报告上是怎样说的？”许惠问。
    
    “好，好的很。”老姚回答。
    
     以后的日子，许惠加倍照顾老姚。老姚喜欢喝许惠煲的汤，味道鲜美，营养丰富。胰腺的疼痛不是常人能够忍受的，犹如地狱般的煎熬。许惠不理会医院多次督促她住院的勒令，她知道，对于晚期癌症患者来说，住院治疗无济于事，无非是化疗、注射度冷丁。痛得难受时，止痛药都不起作用。
    
    当老姚得知许惠患病之后，这对二十年从未红过脸的夫妻大吵了一架。老姚疯了似的找来出租车，把许惠抱上车并送到医院里。
    
    望着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的妻子，老姚哭的像个孩子。老姚向单位请了假，干脆把铺盖搬到病房里，昼夜照料妻子，陪着妻子手术、化疗，给妻子擦身子。
    
    恶魔般的病痛不停地吞噬着许惠，如同撕咬着老姚的心。
    
    “惠，好些了么？”望着因疼痛无法睡眠的妻子，老姚轻声问道。
    
    “……恩，好些了，”许惠微弱的说，头上冒出豆大的汗珠。
    
    老姚用毛巾轻轻地为妻子擦拭着，“……老姚，给我读段诗好吗？”
    
     “好，喜欢听什么诗？”老姚问。
    
     “恋爱时，经常给我念的诗。”许惠说。老姚知道是什么诗，他清晰地记得，年轻时，每逢念这首诗的时候，许惠都是依偎在他的肩膀上，如醉如痴地。
    　
     我愿意是激流，
    　山里的小河，
    　在崎岖的路上、岩石上经过……
    　只要我的爱人，
    　是一条小鱼，
    　在我的浪花中，
    　快乐地游来游去。
    
    　我愿意是荒林，
    　在河流的两岸，
    　对一阵阵狂风，
    　勇敢地作战……
    
    　 望着妻子昏睡过去的面庞，老姚的眼睛湿润了。他要在妻子弥留之际，给予她最大的关爱。在妻子弥留的日子里，老姚经常地给妻子唱歌、吟诗，鼓励妻子战胜病魔。
    
    由于老姚精心的呵护，按医生说的只能活三个月的许惠，在第四个月的时候，依然活着。
    
     “老姚，兴许我还能活下来呢？”许惠说。
    
    “是的，只要有信心，魔鬼也奈何。”老姚说。
    
    “……假如有一天真的走了，下辈子咱们说好还做夫妻，”许惠说到这里，老姚已经泪流满面，急忙示意妻子不要讲不吉利的话。
    
    “那么，咱们就拉钩吧？”许惠说着，伸出食指。
    
    “好，拉钩上吊，一百年，不一千年不能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