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舔犊之情
在一次文友聚会上,一位年长的文兄给我们讲了一个发生在他身上真实的故事：

     朋友购置了一处新居,要搬进去住时,因妻子和母亲和不来,加上儿子也不喜欢奶奶唠唠叨叨,无奈之下朋友只好顺从妻儿的意思,将母亲一个人留在旧房子里住。

     朋友一家三口搬进新居后不久，就发生了一桩怪事：常常有人打骚扰电话，而且很多时候是在深夜打来，但每次接听时，对方却不讲话并很快地挂断电话。朋友很是气愤，便申请了来电显示，想看看到底是谁这么无聊。让朋友想不到的是，来电显示的竟是朋友旧房子的号码，原来一直以来打“骚扰”电话的不是别人，居然是朋友的母亲。

     朋友良心有愧，第二天就把母亲接到新家同住。那么，母亲为什么频频深夜打“骚扰”电话呢？她对儿子一家如此说道：“我心里很想你们，可又不敢常来看你们。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一个人心里想得慌，只想打个电话听听你们的声音，只要听到你们的声音，虽然只有一声‘喂’，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有时电话几天没人接，我就担心极了，怕你们出了什么事。有好几个周末，我坐车到你们楼下，听到你们的说笑声，心里比吃了蜜还要甜。”

     听罢此言，朋友一家泪如泉涌。听故事的我们也被感动地陪着朋友又一次汗流满面。

     聚会的气氛也因为朋友的这个故事而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下面是另外一位曾经在青海某部当过兵的文友讲的一个他曾亲眼目睹的真实的故事，故事发生在青海西部一个极度缺水的沙漠地区。

     这里每人每天的用水量严格地限定为三斤，这还得驻军从很远的地方运来。日常的饮水、洗漱、洗菜、洗衣，包括喂牲口，全都依赖这三斤珍贵的水。人缺水不行，牲畜也一样，渴啊！终于有一天，一头一直被认为憨厚、忠实的老牛渴极了，挣脱了缰绳，强行闯入沙漠里惟一的也是运水车必经的公路。终于，运水的军车来了，老牛以不可思议的识别能力，迅速冲上公路，军车一个紧急刹车戛然而止。老牛沉默地站在车前，任凭驾驶员呵斥、驱赶也丝毫不肯挪动半步。五分钟过去了，双方依然僵持着。运水的战士以前也曾经碰到过牲口拦路索水的情形，但它们都不像这头牛这么倔强。人和牛就这样耗着，最后造成了堵车，后面的司机开始骂骂咧咧，性急的甚至试图点火驱赶，可老牛就是不为所动，一副坚强不屈、大义凛然的姿态。

     后来，牛的主人寻来了，恼羞成怒的主人扬起长鞭狠狠地抽打在瘦骨嶙峋的牛背上，牛被打得皮开肉绽、哀哀叫唤，但它还是不肯走开。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鞭子，老牛的凄厉哞叫和着沙漠中阴冷的酷风，显得分外得悲壮。一旁的运水战士哭了，骂骂咧咧的司机也哭了，最后运水的战士说：“就让我违反一次规定吧，我愿意接受一次处分！”他从水车上取出半盆水——正好3斤左右，放在老牛面前。

     出人意料的是，老牛并没喝那以死抗争得来的水，而是对着夕阳全然仰天长哞，似乎在呼唤着什么。不远的沙堆背后跑出一头小牛来，受伤的老牛慈爱地看着小牛贪婪地喝完水，伸出舌头舔舔小牛的眼睛，小牛也舔舔老牛的眼睛，静默中，人们看到了母子眼中的泪水。没等主人吆喝，在一片寂静无无语中，它们掉转头，慢慢地往回走。

     当我从文友满含深情的叙述里听到这让人揪心的一幕时，我想起了幼时家境的贫穷和困窘，想起了我那至今仍在北方农村面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苦难父母和乡亲，我和在场的许多文友一样，流下了滚滚热泪。

     聚合结束后，我忍不住给远在家乡的父母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打到村里的小卖部的，五六分钟过后，我听到了电话那头母亲气喘吁吁的声音，母亲一开口就问我出了什么事，我说没什么事，只是很想你和爸爸才打的电话。母亲刚开始不信，后来我再三说没事，母亲才将信将疑地挂了电话。

     第二天是周末，我想睡个懒觉，可早上六点多手机就响了，一看号码才知道是家里打来的，我刚接通，母亲就问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说没发生什么事啊，母亲又问我是不是没钱用了，我说有啊，我又补了一句，我现在一个月的稿酬收入等于你和爸爸辛苦半年的所得，母亲说我儿有本事挣钱了可千万别学坏，接着又唠叨了些独自在外要学会照顾自己等一些陈词滥调才挂断了电话。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我收到了父亲从家里寄来的信，信里说，我打电话那天家里正下着大雨，吃过晚饭正在洗锅的母亲听说我打电话来了，连手也来不及擦就一路小跑着出了家门，由于天黑路滑，母亲一不小心摔了一跤，扭伤了脚骨。回来后又一晚上没睡觉，总是念念叨叨地说儿子一直很少打电话的，前几天又刚来过信，今天这么晚了怎么又打电话来，一定是出了什么事，任凭父亲怎么劝说也没用。第二天天一亮就跑到小卖部给我打电话，打完电话后才放心地对父亲说，我们的宝贝儿子没事，他半夜打电话回来我还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儿了呢！父亲在信中还说母亲的脚伤到现在还没有好。

     读着父亲的信，我的泪水又一次忍不住流了下来。从那以后，我写家书的次数增多了，却很少再给家里打电话了，而且从来也不在晚上打。